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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被人物雜志評為全球最美的50個人之一,她也是我們國家第一個獲得花樣滑冰世界冠軍的人。過去人們形容她是一隻蝴蝶,那是用來表現她在冰上的那種身姿。現在她說自己像一枚天上的風箏,因為她已經出國離鄉很久了,一直在外漂泊。她就是陳露。
主持人:我們對你過去的很多記憶,還是來源於比賽畫面。印象中你不是那種特快樂,你是趴在那兒老哭。
陳露:有那麼一次。那個比賽是我最后一次參加比賽,1998年的冬奧會。那次滑完以后,我就趴在冰上哭、跪在冰上哭。那次哭主要覺得特別委屈,因為之前我從世界冠軍一下子掉到第25名,然后再回來參加比賽,就是說很艱辛吧。能最后再回到賽場,而且拿到名次,所以很多情緒就摻雜在一起,就好像一下爆發出來了,所以就特別激動。
主持人:我們當時看比賽回放的時候有一種感覺,好像不僅僅是對過去的那些委屈和壓力的一個釋放,還有好像是你最后的一個時刻了。
陳露:對。
主持人:好像在向所有的人說“再見了,謝謝大家,我要走了”。
陳露:應該是。最后的一跳,最后的那幾分鐘,怎麼說呢,其實按我自己能力來講,我還可以再繼續比賽。但是我內心不想再參加比賽了,因為有很多外界的壓力。從各個方面來說,我都覺得好像很難再去承受了。雖然說沒能拿到冠軍很遺憾,但是我覺得作為我自己來講,作為我的人生來講,應該是很難得的一個經驗。
主持人:你剛才一直在談外界的壓力和別人的影響。就是你的身上糾纏著很多的恩怨或者說是有一些不明白的官司,我們不知道到底是哪些壓力或者是哪些人的影響。
陳露:我想主要就是跟教練的。因為當時從我的技術水平上來講,我的藝術表現能力應該算是佔上風的。但如果我要是想拿冠軍的話,我要突破的就是在我的難度上。當時我的教練在這方面還是比較薄弱,那我覺得換個教練應該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我根本沒想到最后會搞成那麼大的一件事。
主持人:有多大?你這樣一說好像很多人知道,其實我們不知道。
陳露:總之,那個時候我已經回到地方了,已經不能在國家隊訓練了。
主持人:把你給除了名了?
陳露:也沒除名,但是也差不多了。如果不跟我原來教練在一起練,就好像沒有資格再去代表國家參加比賽了。我覺得我能夠再回到賽場比賽,我覺得有幾個人應該是很重要的。對我的這個運動生涯,起到非常大的作用這幾個人,我是特別特別的感激!
主持人:感謝,首先是誰?
陳露:首先是袁主任。因為當時那種情況,很多人包括領導,也會有一些不同的看法。那袁主任一直就說“她畢竟還是個孩子,畢竟是運動員,我們要保護她”。所以因為他,大家一起來幫助我、保護我,最后我能回到賽場。我也是特別特別感激我的教練劉宏雲老師。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差不多半年的時間吧,我們能配合得那麼好,最后才拿到這個成績,就是說真是下了很大的功夫。而且我們的溝通,他費了很大的心思。我記著劉老師最常講的一句話,為了讓我卸包袱,他就跟我說“露露,你放心,這個比好了算你的,比不好算我的”。
主持人:這話特別能勸人啊!
陳露:對,是這樣。
主持人:從13歲就有人說你以后會拿很好的成績,沒准會拿世界冠軍。到1995年你就開始拿世界冠軍,就這麼燦爛的一個笑容,而且很自信。不像有些人拿了之后覺得很意外,你是很自信的。但是,從那之后就開始掉頭往下走了。人怎麼能在這種大起大落的環境底下生存?你現在是過來的人了,能告訴我們嗎?
陳露:我覺得一直支撐我走下去的,最主要的還是我自己的信念吧。雖然我那個時候走到那麼低,還繼續往前走,我覺得就是我心中的這個目標,我還沒有達到。我還沒有把我自己所有的能力全部發揮,我還要繼續堅持,我想就是這個目標支持我一直往前走。
主持人:當時你離開中國,后來去的美國。
陳露:對。
主持人:對你去美國為什麼有很多人會存有很多爭議呢?
陳露:記得那個時候我提出轉業,一部分領導覺得我真的是練得很辛苦,最后能拿到成績,大家也覺得她確實努力了。那既然她想退役的話,我們就尊重她的意見。因為那個時候,不也是說來去自由嗎?還有一部分領導覺得現在她的技術狀態、技術水平又回升了,那她應該繼續為國爭光為國努力,應該繼續練下去,所以就是這兩種不同的看法。
主持人:但是,你當時是不想練下去了。
陳露:對我當時很堅決。因為我覺得太累了,我實在是堅持不住了,我覺得特別特別累,精神上、身體上都覺得好像累得都不行了。
主持人:但你當時最主要的選擇就是離開中國?
陳露:對。
主持人:你當時想著就是去參加“明星巡回表演”?
陳露:對,因為這樣還可以繼續從事我熱愛的這個事業——滑冰。那麼我也能夠有所回報,我也能夠承擔我自己的生活費。
主持人:你當時想到會有很多非議?
陳露:我其實不是很在乎別人對我怎麼看、怎麼講、怎麼說。我覺得隻要我覺得做對的事情,我不會在意的,就算有人說不對,你不應該這樣,那隻要我決定了,我就會去做。
主持人:但是這種聲音或者說這種非議,今天還存在著。你也“聽而不聞”?不去在意它的存在?
陳露:不會。因為我想說,隻要我努力了,即使最后失敗了,我也算是嘗試過了。也許我的選擇是不對的,包括現在我回過頭來想的時候,可能有很多是不對的。但是,我覺得我不后悔。
主持人:我能這樣理解嗎?你當時對去美國開始那段生活是充滿渴望的?
陳露:嗯。要看從哪個角度上來講。如果說從離開爸爸媽媽、離開我所熟悉的環境來說,我肯定是不願意的。直至現在,我一有機會我都願意往回跑。應該說我特別喜歡北京,有感情在這兒。所以如果從這種感情上來講,我是不願意走的。但是從其他的方面、從我自己的選擇、我要從事什麼樣的職業、我怎麼去養活我自己這個角度,我是非要這麼做不可的,必須得這樣走。
主持人:我們知道,人換了一個環境,更不用提什麼文化差異,這麼大的一個環境面臨的事情是很多的。很多人還看過電視劇,各種各樣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跟那些電視劇裡的人一樣,重新在異域他鄉開始另一種生活。
陳露:好像最主要的就是孤獨。第一年,應該是最不適應的一年,因為好像剛離開隊裡,剛退役轉業,剛離開組織吧。什麼東西都要你自己去做,覺得很不適應。好像覺得沒人管了,你就覺得特空。當然,我也有很多朋友,滑冰的朋友啊。但是因為大家都在不同的城市,所以很難見面。就是說你剛到一個新的地方,你要熟悉當地的環境,可你又沒有朋友,所以那段時間是最難熬的。而且那種環境下,人最害怕的就是生病,一生病就更痛苦,感覺是雪上加霜。我記得有一次我也是參加表演,剛好那時候我住在舊金山,有兩個朋友說去我家買菜做飯。我說好。那時候我就有點感冒了,不是很舒服,但是我也沒當回事。然后就跟她們轉了一天,做好了以后,我就覺得特別暈,其實那個時候已經發燒了,燒得都不行了,當時我也不知道,我就覺得特暈。后來她們說發燒了,燒得臉都紅了,就說去醫院吧。那我們三個隻有我有駕照,隻有我有車,她們又沒有駕照又不會開車,但她們知道路,知道醫院在哪兒,我又不知道,那我就迷迷糊糊地開著車,她們給我指路。到了醫院后說打針,那個醫生說沒事,就是發燒打一針就好了。那個醫生特好,是一個老頭兒,就看著特慈祥那樣子。然后我就抱著老頭兒開始哭,就覺得特委屈。他也覺得了,哎呀特可憐那樣的一個小姑娘,哭得那樣。如果沒什麼事的時候還好,但是一旦有什麼事的時候,就覺得特別難過,特別想家。想家隻能打電話,所以每個月電話費都特貴。那個時候電話費一個月近1500美金,那沒辦法,實在是沒辦法,這錢必須得花。
主持人:還有人說,那兒除了孤獨就是搬家?
陳露:嗯。這搬家的感覺挺可怕的。我一開始住在舊金山,然后從舊金山搬到紐約,就是從西海岸搬到東海岸。然后在紐約住了半年,我又搬回西海岸,搬到亞利桑那州鳳凰城。在鳳凰城還算呆得時間長,呆了兩年。然后我又搬回紐約了,又在紐約住了一年,現在我又搬了,又搬到馬裡蘭,我是在橫跨美國。
主持人:不知道還以為是在考察美國地理呢。
陳露:差不多。就是西海岸東海岸走來走去。這種感覺很不好,一直以來我都希望有一個固定的地方,就是說家。不管我走到哪兒,最后我都想回到這兒,這兒就是家。但是現在就很難講,因為從工作上考慮。因為年輕,考慮第一位的肯定是自己的事業,所以就不能更多地去選擇。
主持人:你在跟我們導演聊天的時候說你覺得有適合的機會,你就會回來?
陳露:這個機會應該說我已經找到了。因為我最大的夢想就是在國內有我自己的滑冰學校。華潤集團,在深圳開發了一個項目,一個很大的一個商場,裡面有一個符合國際尺寸的冰場,我跟他們有一些合作。
主持人:這是實現你的夢想了嗎?
陳露:應該說是實現了,今年年底我就會搬回來。
主持人:說點高興的。說你那最輝煌那段,那是1995年。好像那之前我們沒感覺中國人能在女子花樣滑冰上拿冠軍,包括你,你好像都沒有想到。
陳露:如果說我真的沒拿到的話,就真的是我運氣不好。但是完全從能力上來講,前幾年我應該是具備拿冠軍的實力了。因為花樣滑冰這個項目,有它的特殊性。它是打分的項目,而且一直都是歐美的強項。那大家本身從認識上,包括你都沒覺得說我能拿冠軍,所以你讓人家給你打分的時候,人家能一下給你打冠軍嗎?不太可能。所以你要排排排排,排到實在是不給你打都不行的時候,你就拿冠軍了,得熬。另外從裁判的角度說,花樣滑冰技術委員會裡好像沒有中國人,所以都是人家說了算,所以這個我們就處於很大的劣勢。1995年,其實大家對中國的了解和認可還沒有那麼高。記得我剛一開始去參加比賽的時候,我第一次去參加世界錦標賽,去德國。那個時候是全隊隻有四個人:一個隊員、一個教練、一個裁判、一個領隊,這就是中國參加世界錦標賽的代表團了。當時所有的人都覺得特別驚訝,說中國怎麼有一個小孩挺厲害的?就覺著不可思議,當時也挺轟動的。然后好多記者採訪啊。他們說你們怎麼學的花樣滑冰啊。我們覺得問這個問題特奇怪,因為他們覺得中國從來沒有花樣滑冰,你們怎麼能一下子滑得這麼好啊?就是說一下能進到中游水平,我那次是第12名嘛,根本就覺得不太可能。我們說是看那些比賽的錄像,然后去學啊什麼的,他們覺得挺不可思議的!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可能大家就對我比較關注了。
主持人:在最初採訪的時候,我們的問卷上有一道問題是“描述一下你的夢中情人”。我告訴你們,陳露的標准是這樣的,成熟、穩健、有幽默感、有責任心、高大英俊、最后一條叫藍眼睛!(觀眾笑)你為什麼非給我們最后加上一條要藍眼睛啊?
陳露:你不是說夢中情人嗎,夢裡是這樣的啊!包括小時候我家那貓,眼睛都是藍的,我也特喜歡!
主持人:你就說說實話吧,現實當中的情人是什麼樣?反正藍眼睛這一點是肯定的了。(觀眾笑)然后也挺高大的、也挺英俊的、有責任心。
陳露:也還行吧。責任心應該說是有的,因為我們已經訂婚了。
主持人:一直沒跟大家交代啊!(觀眾笑)你娘家人現在估計還不知道,有所保留了?
陳露:有所保留。
觀眾提問1:你跟男朋友是怎麼認識的?你們中間有什麼特殊的經歷嗎?
陳露:說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我們其實很早就認識,因為都在一起比賽嘛。我想我喜歡上他,可能是跟一顆薄荷糖有關。因為我們去表演,我記得那天我們在車上,然后我有一盒薄荷糖嘛,就剩一個了,那我就吃了。結果他剛想要,我已經吃了。然后他說我想要。我說,“哎呀,沒有了,隻剩這一個”。他說要拿,我說那好吧,你來拿吧,然后他就親了我一下,就因為這個。觀眾笑
觀眾提問2:你想回家發展了是吧,那你老公是不是也要跟過來?
陳露:沒錯。噢,好了,沒事了。觀眾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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