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培德:龚建平这个替罪羊太亏 足球还不算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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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7月13日10:01  来源:《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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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世铎和陈培德(右)当年联手发起了打黑风暴
阎世铎和陈培德(右)当年联手发起了打黑风暴
  2009年5月,浙江省评出新中国成立六十年浙江最有影响力的60人,浙江省体育局前局长陈培德名列其中,他的身份是“中国足球打黑第一人”。北大哲学系毕业的陈培德在足球领域成为风云人物,“得益”于他在2001年掀起的那场打黑风暴。

  8年之后,离开体育局6年的陈培德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声如洪钟,两个小时的采访里抽了7支香烟。谈起打黑风暴,他告诉记者:“有些话我永远都不能说。”对于离世五年的龚建平,陈培德认为他不冤,但他又说:“所有责任都让他一个人扛,太重了,他扛不起来,也不应该让他一个人扛。”

  足球还不算最黑 

  新京报:距2001年的“打黑风暴”已过去8年,是否有些遗憾?

  陈培德:遗憾肯定是有的,最大的遗憾就是当时机会那么好,全国媒体都动了起来,形成这么大的威慑力,这些裁判都准备交代问题,而且有些人已经交代了。但是因为很难说清楚的原因,只判了一个龚建平,最后就不了了之了。当时这些事情不是通过体育部门,而是通过中纪委交代的。这是铁案,铁证都拿到手了。

  新京报:三年前你在接受采访时曾表示“现在可以说出一些话了”。

  陈培德:一些最核心的、最要害的东西,可能我这辈子都不能说。

  新京报:说出来会伤害到谁或者是哪些人呢?

  陈培德:这个也是不能说的。这些事情其实可以意会,我觉得心如果细一点,也是不难找到答案的,为什么有些人开始决心很大的,后来180度大转弯,就停下来了。

  新京报:有些事情外人只能揣测。

  陈培德:由于政治的原因,我还需要在政治上自我保护一下,希望可以理解。

  新京报:作为“中国足球打黑第一人”都很难坚持,其他人坚持不下去是否也可以理解了?

  陈培德:我一个人的力量非常单薄有限。浙江评出最有影响力的60人,其核心是我们这些人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力量。我可以成为推动社会进步的一分子,不可能是全部。在我们现在的政治体制下,还不到足以把足球反腐败进行到底的程度。

  新京报:如果把足球的腐败放到整个社会中去比较,是否仍算最黑的一个领域?

  陈培德:最黑不算,但其表现形式是阳光底下的阴影。不光是足球,全运会每次都闹翻天,其他领域都很隐蔽。现在你不要太看重很多评比,其实都是用钱买来的。这个奖那个奖很多都是用钱买的。

  全运会最为腐败 

  新京报:现在回过头来看,2001年的足坛打假是在一种什么背景下发生的?

  陈培德:我到体育战线上,看到了很多包括足球和其他赛事确实很不公平、很肮脏,但是很隐蔽,没有你能直接抓到的证据。每次我到国家体育总局开会都是放炮的,很多记者都喜欢到我们华东组,因为有一个陈培德。为什么拿足球开刀?因为当时的甲B五鼠,不是老鼠,是硕鼠,其中有一只在浙江,是浙江绿城。我管辖下的绿城足球出了问题,我感到有责任,决不会像有的人有的地方搞地方保护。接着就抓到绿城踢假球。11比2是一个导火线,也是突破口。从这里我就设计了三个突破口,由小到大:第一个突破口是用绿城突破甲B;再拿甲B作为第二个突破口,突破整个足球;第三是拿足球作为最大的突破口,查出整个体育的腐败。

  新京报:现在看只走了第一步?

  陈培德:是的,只走了第一步,你看后来的江苏第10届全运会就可以很清楚了。第9届全运会在广州已经很黑了,但是在江苏更黑了,人一碰就倒了。跆拳道,碰了就倒太明显了。媒体也都在抨击全运会这个赛制,其实对全运会的质疑就是对体育腐败的一种抨击,因为全运会是体育界最集中的表现。所以大家都把赌注押到全运会上,体育官员的政绩、业绩和运动员的成绩这三绩都是全运会最高标准,奖金最高、荣誉最高,如果没有就什么都没有。正因为如此,有一些人敢于铤而走险。

  新京报:只走了第一步似乎也很艰难,当时是在什么情况下说服的宋卫平?

  陈培德:我除了在杭州做他的工作,还专门约他,把他请到北京,跟阎世铎一起研究。等于我是一个中间人,一方面做宋卫平工作,一方面与阎世铎合在一起做宋卫平的工作,就叫他把证据拿出来,你承认说你给裁判钱了,哪些裁判你给了多少钱,具体过程和细节都要拿出来,不要只在媒体上说你给钱了,这还不够。宋卫平的顾虑是只有我承认,你们没有决心,我成了替罪羊。于是,我又和宋卫平转过头做阎世铎的工作,阎世铎表示这个事情我要一查到底。后来,他到浙江表态很好,问题是他还是一个语言大师,行动相差太远了,大家都感觉被戏弄了一下,他在杭州表态回去一点都没有兑现,我们有一种受骗的感觉。

  新京报:阎世铎当年在杭州都表了什么态?

  陈培德:他在杭州表了这么几个态。一、足球打假扫黑仅仅是个开始,感谢浙江陈培德主任,感谢浙江体育局开了一个好头,打了头炮,这是给中国足协最大的支持,我们一定联合起来,进行到底。二、表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宋卫平主动交代问题,他的球队要代表浙江参加全运会,可是有很多球员已经被罚停赛,二队要补充上来,给二队球员参加全运会的资格,其他俱乐部如果也有绿城的表现,政策面前人人平等。三、当时因为我们谈得很好,所以我马上向副省长汇报。副省长当晚出面,请阎世铎吃饭。阎世铎当时提出邀请我们鲁松庭副省长作为中国代表团贵宾去观看韩国举行的世界杯,去参加开幕式。但是他走了之后,连一个电话都没有通。我们副省长也被戏弄了,和我们这样的高级领导开了一个这样的玩笑。因为这些承诺一个都没有兑现,后来我们体育局副局长去中国足协找他,他都不理,对于当时的承诺也说不行。阎世铎去杭州都是我去接送的,我们体育局副局长去北京是自己从机场打车去足协,中午饭都是自己在外面吃的。

  新京报:与阎世铎的合作没有预想得顺利,那么与李书福是在什么情况下携手的?

  陈培德:其实李书福比宋卫平捅得更早。他在广州开发布会,律师给他写好了发言稿,他讲得激动起来就不用稿子了,直接说:“足球太黑了,我原来以为请一个裁判吃饭、送烟就了不得了,但是一送要好几万。我就给裁判送过了,我们吉利就给裁判送过钱。”但是证据一直不肯拿出来。后来宋卫平听到李书福在广州的声音,就把他请到杭州,希望联手开一个发布会,一起揭露足球的黑暗和腐败。就这样在杭州开了一个足球揭黑的发布会。

  龚建平是替罪羊 

  新京报:从现在看,整个足球揭黑等于最后就出来一个龚建平?

  陈培德:都说这个事情处理得不公平,在龚建平身上体现得最明显,要么大家都不处理,可是你只抓了他一个。我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就说:“龚建平决不应该是第一个受到法律制裁的裁判,更不应该是惟一的一个受到法律制裁的裁判。”为什么不应该是第一个,他有自首行为,他应该受到宽大处理,他把钱退出来,还写了一封信,就是没有署名,别的裁判没有这样的表现。

  新京报:如何看待龚建平?

  陈培德:龚建平是替罪羊。判他不冤,但他太亏。亏在别人都没有事情,就他一个人有事。他是我们现行体育体制下的悲剧人物。

  当事人

  阎世铎:他过去是个好裁判 


  我对龚建平,有点印象,但不是很深。

  那天我在办公室坐着,突然有人敲门,后来进来一个人,因为我的办公室很黑,那个人进来以后他就站在我前面,说阎主席,我叫龚建平。这个名字我太熟了。

  在整个裁判队伍里面,惟一找过我的,就是龚建平。我觉得他是个好老师,过去也是个好裁判!他给我讲,这件事情,他确实是当事者,也是个受害者,其实这件事情给我的感觉是什么呢———是个悲剧的结局,但是对我们每个人来讲,凡是和龚建平打过交道的人,都应该想一想,是谁使他走上了这条道路,当然他有他的责任。

  但是,今后我们应该不要让这样的悲剧再发生了,真的。

  ———2006年8月27日,CCTV新闻频道《面对面》栏目播出《阎世铎:遭遇足球》,阎世铎在节目中说,龚建平事件“是个悲剧的结局”

  律师说

  判10年重了,行贿者放了 


  由于龚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其利用的是体育比赛中的裁判身份(非国家公职身份),索取或收受了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利益(承诺谋取利益即可,是否实际谋取了利益不影响定罪),成立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而不是受贿罪。

  龚收受贿赂37万元,属于数额巨大,但判处有期徒刑10年,略显得重了些。

  另外,受贿与行贿为对向犯,即一般成对出现。大多数情况是,行贿者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受贿者收贿办事,两者都成立犯罪。龚案中行贿者是以盈利为目的的单位,该罪的法定刑低于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单位行贿37万元,其法定最高刑应为3年。

  ———北京市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刘昌松认为,龚建平获刑10年略显严重,而行贿者同样有罪

  记者 张磊

(责任编辑:胡雪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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