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玮峰,他比从前快乐

2009年09月15日09:51  来源:体育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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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和女儿为李玮峰在韩国的生活增添了不少色彩,而他也意识到自己在生活中的责任。
妻子和女儿为李玮峰在韩国的生活增添了不少色彩,而他也意识到自己在生活中的责任。
  在一个正常的足球环境下,他说自己从前身上那些扭曲的地方也归于正常。在韩国,他活得踏实、活得目标明确。

  在震耳欲聋的“水原”、“水原”的呼喊声中,李玮锋对坐在他身边的妻子耿晓辉伸出两根手指,“2:0,你信不信,这场比赛,水原2:0胜首尔。”说完他一把抱起身穿他本人5号球衣的女儿妞妞,站起身抓着女儿的小手朝着坐在下面的球迷挥手致意,顿时闪光灯晃花了妞妞的眼睛。

  这是2009年8月1日的晚上,有“国家德比”之称的韩国水原和首尔FC的比赛即将开始。一身休闲打扮的李玮锋和妻子、女儿一起出现在VIP看台上,由于累计两张黄牌停赛,他得以在登陆韩国八个月之后第一次当了观众。虽然错过如此重要的时刻有些遗憾,但连续19天打了六场比赛之后,停赛对他来说也算是种难得的享受。

  从俱乐部到VIP看台,一路上他一派悠然自得。开着俱乐部给他刚刚配备的本土品牌三星轿车从家到俱乐部,再把自己的VIP车证交给一个年轻的队友让他带路,一起去球场。李玮锋是个路盲,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去自己的主场。被他称为“best brother”的这位韩国队友对他也相当尊敬,羞涩地笑着,两人语言交流并不顺畅,只是互相拍打肩膀,说着简单的“yes”、“no”、“very good”。

  从贵宾入口到楼上的看台,抱着女儿的李玮锋不停地鞠躬、握手、微笑,和说着韩语、英语的官员、裁判、教练、经纪人、球员热情地打招呼,对每个人介绍自己的家人。俱乐部工作人员恭敬地将他带到了包厢,里面已经坐了几位队友的家属,包括老战友迪亚戈的太太和孩子们,又是一阵寒暄。

  比赛开始,呐喊声越来越大。到底是国家德比,容纳四万多人的水原体育场几乎坐满,平时的联赛观众只有一半。李玮锋把印有“WEI FENG”字样的5号球衣套在了妞妞的小身子上,蓝色的球衣几乎拖到了脚面。

  几分钟后,VIP看台下方传来了有节奏的“玮锋、玮锋”的呼喝。李玮锋的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不停地给第一次到现场看球的妻子讲解——“我们水原球迷是韩国最棒的,整场比赛都站着,喊声就没停过。你看那几个胖女孩,我们队到哪儿她们都跟着,还给(队友)李官雨他们送蛋糕。我和官雨开玩笑,怎么你的粉丝比你还壮啊。他调侃我,说现在我的粉丝在汉城成立了‘峰(锋)会’。”

  他举起女儿,不厌其烦地对观众挥着她胖胖的小手。一年前的6月,尚未作父亲的他和孙继海在世界杯外围赛中国队主场迎战卡塔尔之前早有预谋,比赛赢了之后,孙继海抱着老大,他抱着孙继海的二女儿进球场欢呼。只是没想到,那场比赛孙继海最终上了替补席,中国队也以失败告终。“等我们队拿了个冠军之后,我就抱着妞妞进球场。”他捏着女儿的脸蛋儿,“你才是super star(超级明星)。”

  看到球场上奔跑的那位裁判,李玮峰笑了,“他最爱给我牌,而别的裁判一般是三次犯规给张黄牌。”在韩国的19场比赛,李玮锋得了五张黄牌,而他在中超的得牌几率是这个数字的两三倍。韩国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名,李玮锋的“锁喉功”被传得沸沸扬扬,屡次被韩国记者质问。今年2月在美国举行的泛太平洋杯成为转折点,李玮锋一战成名,扭转了以往的负面形象,也让队友开始接受他。

  他无数次地对来自中国的朋友说起他第一次跟队友出去吃饭的经历:他本以为金大义和队友们会带他去吃大餐,结果却是在一家越南餐厅吃米粉,没有洋酒、啤酒,只有韩国本地的一种米酒,整顿饭用了不到一小时。回到公寓,他不得不再吃了一顿。第二天,第一次喝米酒的李玮锋起了一嘴大泡。后来他才了解,韩国球员几乎从不泡吧,喝酒也是最普通的真露烧酒。

  比赛的僵局在下半场第15分钟被打破,水原进球了。李玮锋从座位上弹起,夸张地挥着拳头咆哮。而最终比分也果真如他所料,他兴冲冲地抱着妞妞跑进球队更衣室,直到女儿被众多伸过来的大手吓哭才撤退。

  球场门口,等待出租车的李玮锋陷入了韩国粉丝的包围,他耐心地签字、合影。一家人上车之后,一位中年男性球迷竟然非要将一万韩元(约合50元人民币)塞给出租车司机,在李玮锋的几番劝阻下才肯作罢。“看见了吗,老婆?为你老公自豪吧。”出租车在两人的笑声中汇入了滚滚车流。

  豆大的雨点落在李玮锋的头上,他似乎没有感觉,推着婴儿车在人群中自如地穿梭。车子上的妞妞嘴里叼着奶瓶,正喝得津津有味。走在旁边的耿晓辉打扮靓丽,肩上背着装满水杯、奶粉和纸尿裤的大手袋,还有一个摄影包。国家德比的第二天,李玮锋一家出现在首尔著名的商业区明洞。

  两人兴致高昂,特别是耿晓辉。自从5月份来了韩国之后,她一个人在家里带孩子、做饭,除了去超市,几乎连楼门都不出。一次李玮锋到外地封闭集训,家里的垃圾堆成了山,原因是耿晓辉不知道如何使用外面的分类垃圾桶。

  妻子和女儿的到来,让人到中年的李玮锋更加意识到了自己扮演的多重角色——父亲、老公、球员、壮劳力、养家糊口的男人。偶尔他也和老婆拌嘴,大多是好脾气的耿晓辉让步。夫妻两人都刻意回避谈及“在深圳的奶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至今耿晓辉还在为如何讨得婆婆欢心而发愁。

  不时有逛街的人认出李玮锋,他点头报以微笑。8个月前的圣诞节,他们一家也是这样走在深圳热闹的街头。只不过,那时李玮锋的心境和如今相比恰似地狱和天堂。失业的他联系过几家国内俱乐部,没有明确答复。国家队重新集中,没有他的名字。他孤立无援,甚至绝望地想到退役。一向坚信自己命好的李玮锋,第一次觉得恐怕“喘不过这口气”了。

  后来,他以“夹着尾巴做人”的心态踏上了韩国的土地,他停掉了在中国的所有手机号码,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壮,而迎接他的是车范根的“军训”。在深圳待惯了的李玮锋不会忘记一连十多个清晨奔跑在寒风里的滋味。大巴刺眼的灯光勾勒出跑道的轮廓,他要一直跑到天亮。从来没有睡回笼觉习惯的他,吃过早饭后躺在床上就能进入梦乡。那些日子里,他的饭量大涨,“吃嘛嘛香”,泡菜、大酱汤和以往从来不吃的猪肉,全都成了美味。

  车范根对这个昔日弟子的敬业感到些许惊讶。11年前,他曾用“脱缰的野马”形容李玮锋的难以管束。20岁的李玮锋曾经要为国家队保存体力而以受伤为借口拒绝比赛出场,为此被车范根从客场赶回了深圳。

  11年后,李玮锋用实际行动赢得了车范根超乎寻常的器重。这个赛季打到8月底,水原队只有他和韩国老国门李云在没有得到轮换休息。以车范根本人命名的足球学校的颁奖仪式,李玮锋也受到了主帅的邀请。

  站在领奖台上的车范根问孩子们——你们最大的理想是什么?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踢世界杯。那一刻,坐在台下的李玮锋突然感到热血沸腾,那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那个多年前曾在沙滩上画出“2002世界杯”和巨大的心形的自己再次出现在他眼前,遥远而模糊。他看着车范根严肃地颁奖,孩子们庄重地领奖,他的心跳加速,仿佛站在上面的是他,他对自己的职业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自豪之情。

  李玮锋适应了K联赛的节奏,韩国人对他的推崇让他有点受宠若惊。他没想到在最短的时间内,自己竟然“喘过了这口气”。当然,有些事他还是不大适应。每个月21号,他的薪水都会按时出现在工资卡上,这在最近几年的中国足坛简直难以想象。月末,他还会拿到当月的赢球奖金。按照他和水原俱乐部之间的合同,赢球奖金是平球的六倍,而输球则分文没有。为此他经常跟周围的朋友开玩笑说:水原队赢球欲望最强的就是他。

  中午时分,李玮锋请来自中国的记者朋友吃饭。他和他们热烈地讨论着哪支队伍将是今年的中超冠军,回忆着他在深圳的那些老队友。话题转到了新组建的国家队,一直兴高采烈的李玮锋突然噤声,任众人百般“挑逗”,仍旧闭口不言。

  就在朋友们陷入沉默时,只闻一声叹息,“我不善于跟领导沟通,要是善于交流,哪能有那么多事?07年不能停我六个月啊。那会儿女足世界杯在上海,我在酒店还碰到谢亚龙,我没找他。解禁后在广州重新加入国家队时,南主席说他等我跟他谈话等了六个月。可这就是我的性格。”

  话音刚落,李玮锋便把女儿扛在肩上径直往附近的游乐场走去,刚才的忧郁一扫而光,“什么都不想啦,只想我的妞妞,好好享受生活。”他抱着妞妞骑上了旋转木马,冲朋友们摆着pose。木马开始飞旋的刹那,李玮锋大声叫道,“我要是写自传,第一句话就是‘只要今天比昨天过得好,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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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胡雪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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