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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月07日11:26

怕无法混水摸鱼 大多数老总不敢承认给黑钱

李京鸿


    在成都的联席会上,最受媒体追捧的老总无疑是浙江绿城的沈强,因为只有他才会对众老记们大谈打击黑哨的决心。而到会的其他老总在被问到有关黑哨的问题时,都支支吾吾、不愿多说。这些老总大多在中国联赛浸泡多年,哪一个没有吃过黑哨的苦头?哪一个没有在比赛场外指责过黑哨?哪一个没有一年为给黑哨的上百万“红包”伤过脑筋呢?可是当绿城和吉利两家俱乐部首先与黑哨刺刀见红的时候,这些老总们却选择了沉默而不是呼应,难道仅仅是因为不想让中国足协难堪吗?记者与几位老总私下聊天时了解到,其实老总们讳言黑哨是因为他们心里面有一些无法公开的忧虑。 

    一般人认为,老总们不想在这个敏感时候提黑哨,是因为他们不想充当扫黑的“先锋”,如果中国足协只是跟以往一样走走过场,不仅没能打着“目标”,而且还可能成为“打击报复的对象”。 

    一些老总确实有这样的担心,不过一位老总手下的工作人员却说出了一句尖锐的话:“他们哪里是害怕扫黑对俱乐部不利,他们最害怕的是对自己不利。俱乐部收买裁判,哪一次不得经过总经理的批准、由总经理拍板的?虽然行贿的具体工作是下面的人做的,但总经理可以说是行贿的主谋,而且有个别总经理还直接介入过收买黑哨的过程。一些老总与黑哨就是甲方乙方的关系,俗话说拔出萝卜带出泥,要真是把黑哨都挖出来,不知道还要把多少老总给牵扯出来呢。受贿的要坐牢,行贿的不也跑不了吗?”一个老总私下里向关系不错的记者吐苦水说:“中国足协让我们提供黑哨收钱的证据,这不是把我们都当傻×吗?让我们自己把自己给供出来。给裁判的钱都是从我这里批出去的,这些钱当然都不能明着做账,得走其它的路子,你要是来查账,什么也查不出来,但我说出来后,我不就又是做假账,又是行贿,那责任可就大了。我可不能跟宋卫平比,他敢承认自己行贿,他不怕坐牢,因为他有陈培德保着。我要是坐牢了,谁来保我啊?” 

    但大多数的老总表示并不怕扫黑会把自己也给扫到牢里去,因为收买裁判并不是个别俱乐部个别人的行为,而是一种在圈里公开的游戏规则了,不可能把所有与黑哨有关的人都给抓起来。有个老总毫不担心地说:“在我们俱乐部里,这些事老板都经常过问,要说主谋,那老板才是主谋呢,就像宋卫平作为老板承认自己行了贿一样。而且有时候连有关领导都知道,有一次我们比赛输了,有关领导很不满地对我们老板说:‘不是说裁判工作都做好了吗?怎么这裁判还给了对方一个点球呢?’” 

    这些老总并不希望全面扫黑,他们担心全面扫黑可能会让才成立八年的中国职业联赛受到严重的冲击,那时受影响的不只是几个人的饭碗,而是所有国内搞足球的人的饭碗。这些老总认为,如果司法介入全面扫黑的话,不仅会牵扯出来一大批国际级国家级的裁判,不少俱乐部的工作人员,还有中国足协和一些地方足协的官员也逃不了干系。中国足球将可能因此招来国际足联的严重处罚,这样中国足球刚刚打进世界杯的成绩所带来的利好因素很快会化为乌有,这还只是其一。 

    由于足球是一项社会影响极大的运动项目,如果中国足球界的腐败问题在全面扫黑下大曝光后,可能还会引起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而且会加大对投资足球企业的监管力度,在政策上对一些偏向投资足球企业的优惠政策进行整顿,并严格监控俱乐部的资金运作,而一些企业愿意介入足球的就是因为足球与股市一样有许多混水摸鱼的机会。 

    所以很多老总虽然在公开场合表态欢迎司法介入,其实私下里,他们多半都并不希望司法真的介入,或介入得太深。从目前的形势来讲,杀一儆百,抓一两个黑哨,镇一镇那些裁判,对外界有个交待,是有必要的。但从长远来讲,老总们还是认为用“行规”来治黑要比用法规的效果好。有老总说:“黑哨问题是个全世界的问题。以前由于中国足协的软弱,对裁判的监管和处罚力度不够,甚至还有某些官员的参与和纵容,才造成了今天黑哨在中国足坛已经失控得让人忍无可忍。其实,只要中国足协从今开始愿意严管,再成立一个独立的裁判监管机构,联合各俱乐部制订相应的行规制度,是可以把黑哨控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限度内的。” 

    有一位老总提出的“高薪养廉”的设想得到了不少老总的共鸣。这位老总说:“我们每个俱乐部每年花在裁判身上的钱在一百万左右,全部俱乐部加起来就在两千万以上。花了钱还要做假账,还有行贿的嫌疑,而且还知道能不能起到作用。与其把钱给在暗处,还不如把钱给在明处。我们每个俱乐部只要拿出收买裁判一半的钱,作为给裁判的津贴,比如说一场给裁判一万五,一个裁判如果一年执法20场比赛就会有30万的高收入,然后再辅以其它处罚措施,比如停哨、罚款甚至司法介入等。如果可以明正言顺地得到高收入,那就不会有裁判愿意冒坐牢的风险去收黑钱了。” 

    由此可见,虽然嘴上不说黑哨,但老总们的心里面已经在为整治黑哨打起小算盘了。 

《足球》 2002年1月0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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