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平常心

——追忆罗老

陈昭

2017年12月22日11:04  来源:人民网-体育频道
 

深夜,在远离故土万里之遥的地方,突然在微信朋友圈中看到原中国围棋队副总教练罗建文七段与世长辞的消息,不禁悲从中来,无法入寐,忆起罗老点点滴滴的往事,恍如昨天。

1985年7月1日,人民日报海外版创刊,我从报社其它部门调到海外版体育版面当编辑记者。因我从中学就很喜欢桥牌和围棋,于是,凭着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一股劲儿,向当时海外版的总编辑袁先禄建议可否在那时只有四分之一版面的体育版上每周刊出一个桥牌专栏和围棋专栏,这在当时国内的综合性大报中尚无先例,更何况党中央机关报。未想,老袁一口应允,并嘱咐我,办专栏最好请名家来写,这样才有权威性和影响力,传播范围也大。于是,我骑车跑到国家体委,找到当时的棋类处处长顾尔承,请他帮助联系有桥牌皇后之称的著名美籍华人杨小燕女士,是否可在我们报纸上开一个《杨小燕桥牌》专栏。随后,我又赶到国家体委对面的训练局。八十年代,中国棋院尚未建立,国家围棋队的队员和足篮排、体操等国家队队员都住在训练局大楼里。

去之前,我为围棋专栏拟了一个题目“四杰弈经”,准备请那时中国围棋界资格最老德高望重的陈祖德、王汝南、罗建文、华以刚四人为专栏撰稿。我刚入体育记者这行不久,和他们都不是很熟;但我听人说,罗建文为人随和,最好讲话,并且他当时又是国家队副总教练。在训练局大楼的围棋队办公室,见到罗老,甫一提出,罗老非常爽快的答应下来,并说,这是大好事啊。党中央机关报弘扬国粹,宣传围棋,我们岂有不支持的道理。没问题,我和他们说去。我大喜过望,骑车回报社就向老袁报告了这一好消息。

没有多久,杨小燕桥牌专栏和四杰弈经就在人民日报海外版上和读者见面了。每周一期,轮流刊出。当时,体育版仅有两三个人,我们除了完成日常的采访,每天晚上还要轮流上夜班。而当时通讯手段尚不发达,不要说网络,连传真机都是稀罕物品。没办法,我只好每周骑车去国家体委和训练局,分头取回桥牌和围棋的稿子。罗老当了我的联络人,催稿等事,我都打电话给他,取稿也大都是从他那里要来。

杨小燕桥牌和四杰弈经刊出不久,编辑部接到了不少读者的来信,对我们创新办党报体育新闻,给予了不少好评,并且,还提出了许多有益的建议。不久以后,人民日报海外版创办了中国围棋名人战,这是后话了。

一晃,岁月走过了三十个年头,名人战也已经三十而立了,这些年来,和罗老虽然接触不多,但往事历历在目,点点滴滴无法忘怀。记得在名人战比赛和罗老一起出差。那时,出行还是主要坐火车。记得每次列车开动后,罗老就从随身带的手提包里掏出一瓶二锅头和一个铝制饭盒,里面装有他老伴亲自烧的几样小菜。就在硬卧车厢里,就在哐当哐当的列车声中,他招呼我们一起出行的伙伴,一起喝着小酒,侃着大山。夜深人静了,我们悄声说着话,罗老二两白干下肚,平日话语不多的他打开话匣子,向我们讲起棋坛掌故,和中国围棋从五十年代到文革期间的艰难坎坷,种种悲欢离合,让人唏嘘不已。

偶尔坐飞机出去,到了驻地,晚上罗老依然叫几个人到他的房间去小酌一番。当我们夸赞他爱人做的菜比饭店还好吃时,罗老微微抿了一口酒,嘴角漾出幸福的笑纹。有时,喝到高兴处,我们也怂恿罗老唱两句京戏。他毫不扭捏,像模像样拉开架势,一板一眼唱起来。罗老说他学的是老生,但又抽烟又喝酒,所以嗓子有时不行。罗老告诉我,只要在北京,周末都要约上三两志同道合的票友们在一起切磋,他还穿上行头,走上舞台去表演。罗老痴迷京戏的劲儿,让人羡慕。有几次,罗老打电话邀请我去看他的演出,但不是因出差在外或是上夜班,都错过了机会,这成为终生的憾事。

最让人感动的是罗建文和罗洗河的故事。罗洗河当年被称为小龙中智商最高的。六岁他到京学棋,因无人收留,眼看就要回湖南老家时,是罗老毅然决然收下这个聪明过人的孩子,并让他住在自己只有十几平米的家里,和自己的儿子挤在一张床上,一过就是好几年。直到国家少年队成立,洗河才从他家里搬出。爱才惜才的伯乐世间不少,但把一个无亲无故的孩子接到自己并不宽敞的家里养育并教他下棋实在不多。仅此一事,足以见到罗建文的高风亮节。

下围棋,讲究平常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视胜负为兵家常事;又有几多人能够做到这一点。阿尔法狗之所以能赢人类,除了超常的计算能力外,另外重要的一点是它在对弈中不会像人产生任何的情绪波动。罗老,虽然仅有七段,在其运动生涯中,也没有特别辉煌的战绩,但他的为人做事,给我们立起一个标杆。特别是在当下,物欲横流,追逐名利的风气中,罗老不为名利所扰,不为金钱所困,甘于平淡无奇的生活,活得清楚,活得坦然,活出了一般人所没有的人生高度,这是何等的大智慧,大胸怀。这也让他在天堂上一样纹枰对坐,淡看风云了。

罗老,有许多让我们追忆的地方。但他在生活中事业上始终如一的平常心是最值得我们敬仰和学习的。当年的四杰弈经中几人,除了罗建文,都先后当上了领导,唯有罗建文,直至退休还是国家队副总教练,此外,还有一个挂名的中国围棋协会副主席。但他活得很坦然,很开心。远离名利场,闲暇时与一帮老友一起唱京戏,比起时下大多数人,罗老让我们重新审视自己应该要一个什么样的人生。

无论做人还是做事,保持一颗平常心殊实不易。平常心,不是让人出世而不积极面对人生。平常心,是让我们更多时候把生活中事业上不必要的烦恼去斩断,去拿得起放得下,去笑看云淡风轻,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短短的生命里程中走的从容,走的舒坦,走的平稳。

永远的平常心,这就是罗老留给我们最好的启迪和纪念吧。

(责编:管若寒、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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