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賽場惡意傷害事件背后的中國冰球生態

中國冰球協會今天開出了或許是中國冰球史上最重的一張罰單——齊齊哈爾隊一名球員遭到終身禁賽和終身禁止從事冰球教練工作的處罰。

11月26日，全國冰球聯賽第二站比賽在哈爾濱舉行，齊齊哈爾隊與承德避暑山庄隊打到第二局時，場上發生了血腥的一幕：承德避暑山庄隊隊長黃鵬被齊齊哈爾隊一名隊員絆倒，在黃鵬倒地、身體全無防備的瞬間，齊齊哈爾隊隊員兼教練郎兵宇，用冰球杆末端猛擊黃鵬面部，致后者當場暈厥，血流如注。郎兵宇用於擊傷黃鵬的冰球杆故意拆去了保護套，球杆堅硬且呈C形的末端直接重創黃鵬面部，球杆幾乎貫通了他的整個左腮。黃鵬被送到醫院后住進了重症監護室，傷口縫了44針。因為長時間昏厥以及面部神經、肌肉遭受嚴重損傷，黃鵬是否會留下后遺症，仍有待觀察。

這起事件引發了眾多冰球家長和冰球迷的強烈譴責。得知消息后，國家冬季運動管理中心緊急派人赴哈爾濱調查此事，並最終在今天中午作出了最終處罰意見。國家冬運中心副主任王志利向記者表示，借助北京舉辦2022年冬奧會的“東風”，中國冰球正迎來一個難得的歷史發展機遇，要抓住這一機遇，中國冰球就必須具有良性、健康的內部環境，中國冰球協會絕不會對任何破壞中國冰球秩序、形象的人和事姑息縱容，這也是這次嚴懲肇事人員的主要原因。

依照中國冰球協會公布的處罰意見，肇事隊員郎兵宇被終身禁賽，同時還被終身禁止擔任冰球教練、禁止參加中國冰球協會組織的一切賽事和培訓活動。可以說，郎兵宇此后將徹底與中國冰球無緣。郎兵宇的教練劉文因未能及時發現和阻止隊員的危險舉動，也被處以禁賽1年的處罰，而且，劉文在禁賽期滿、恢復教練員資格后，如果他帶領的隊員再次出現類似的惡性傷人事件，他將受到從重處罰。

中國冰球協會此次打出重拳，得到了外界的肯定。在黃鵬受重傷后，他的父親原本異常憤怒，在今天得知中國冰球協會的處罰結果后，他表示可以接受。

不過，承德避暑山庄隊的實際擁有者、北京浩泰冰球俱樂部董事長張遠，對中國冰球協會的處罰結果，在接受之外也持保留意見。中國冰球協會此次處罰並沒有觸及齊齊哈爾隊的管理層，即齊齊哈爾的體育主管部門，但齊齊哈爾隊隊員郎兵宇惡性傷害他人，顯然是有預謀的，而這種預謀一定是球隊在得到主管部門認可甚至是支持的情況下才實施的。此外，郎兵宇已經30多歲，他是齊齊哈爾隊即將退役的隊員，並已身兼教練，他的終身禁賽無論是對其本人的運動生涯還是對齊齊哈爾隊的實力來說，都不是太大的損失。至於終身禁止擔任冰球教練的處罰，郎兵宇完全可以被當地體育部門安排在其他崗位工作。

那麼，齊齊哈爾隊為什麼要對承德避暑山庄隊實施如此嚴重的犯規呢？

在黃鵬受重傷之后，承德避暑山庄隊一位隊員的家長張騰寫了一篇《冰球之瘍——一場冰球比賽后的思考》，文中的一段話揭示了一個可能隻有中國冰球圈內人才會知道的隱情，“大家都知道，冰球在中國仍屬於小眾項目，受場地和資金的諸多條件限制，這些年發展緩慢，中國東北幾支隊伍一直稱霸國內比賽的前幾名，久而久之形成了驕傲自大、唯我獨尊的畸形心態，容不得國內其他隊伍超越自己的情況。一旦比賽輸球，就會在場上使出各種卑鄙手段甚至不惜惡意犯規，目的是將對手致傷、致殘，給對手造成實力和心理的雙重打擊。加之裁判大多來自東北，難免有場上執法不嚴、故意偏袒的事情發生，這也給有些道德品質敗壞的隊員撐腰打氣，致使他們忘乎所以，肆意妄為，無視體育道德和作為一個人的基本准則。”

實際上，據黃鵬的父親介紹，承德避暑山庄隊在上一場與哈爾濱隊的比賽中，也有一名隊員因對手的惡意犯規而受傷，縫了20多針，隻不過因為哈爾濱隊在事后及時道歉，並且隊員受傷的程度沒有黃鵬那麼嚴重，才沒有驚動中國冰球協會。

而據張遠介紹，在本次承德避暑山庄隊與齊齊哈爾隊的比賽之前，齊齊哈爾隊的部分教練和隊員就已經在多個場合表示，要弄傷承德避暑山庄隊的隊員。

承德避暑山庄隊作為一支體制外的冰球隊，近幾年參加國內的青年比賽和成年比賽都有不俗戰績，已經對體制內的幾支冰球隊形成威脅，在張遠看來，自己的隊伍早已成了體制內隊伍的“眼中釘”。

不過，正如王志利所說，中國冰球的未來發展注定不可能隻依靠幾支體制內隊伍。

冰球在歐美國家已經高度市場化、職業化。和足球、籃球等集體球類項目一樣，中國男子冰球要想擺脫現在的頹勢，唯有打破體制束縛，走真正的市場化、職業化道路。這應當也是中國冰球界的共識。

但中國冰球的市場化、職業化之路不可能建立在一個由體制內隊伍高度把控並排斥競爭者的狀態中。在張遠看來，此次齊齊哈爾隊隊員情節嚴重的惡意犯規和惡性傷人事件，不過是長期以來中國冰球體制內隊伍拒絕接受體制外競爭者的極端寫照，而中國冰球協會的處罰雖然嚴厲、公正，但能否打破中國冰球長期以來形成的這種封閉怪圈，依然讓人存疑，而且張遠認為，真正意義上的“打破”，也不是靠一次處罰就能實現的。

2022年北京冬奧會，是包括冰球在內的中國冰雪運動的騰飛契機，作為冬奧項目中最受關注、最具觀賞性、也是分量最重的冰球運動，國人的期待毋庸置疑。中國冰球理應以更好的姿態迎接冬奧會，否則，按照國際冰球賽事的規則，中國隊得不到北京冬奧會的參賽資格也不是不可能。這不僅關系到東道主的顏面，更是中國冰球對自己的責任。還有6年多的時間留給中國冰球重整河山，若想真正抓住這難得的歷史機遇，中國冰球全面徹底的改革已勢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