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爾沃環球帆船賽 41年等來“中國東風”

人民網紐波特5月17日電（記者鄭軼）隻有一項賽事，在長達9個月間完全依靠風力，與變幻莫測的氣候條件賽跑。隻有一項賽事，馳騁4萬海裡環行地球一周，涉足已知或未知的人類禁地。隻有一項賽事，沖擊著競技與生理的雙重極限，將與自然抗爭的精髓做到極致。這就是有著41年歷史的沃爾沃環球帆船賽。

當地時間5月17日下午，世界上最頂尖的6支帆船隊，靜候在美國紐波特的碼頭。這裡，曾是中國電影《不見不散》的外景地。當地民眾如同過節般，拖家帶口相約而至，共同見証2014—2015沃爾沃環球帆船賽第七賽段的起航。從阿利坎特到開普敦，從阿布扎比到三亞，從奧克蘭到伊塔加，再到紐波特，航海勇士們已將3/4個地球拋在身后。

碼頭的船隊海報牆上，幾行中國字分外搶眼。“夢想成真”，25歲的楊濟儒如此寫道。這個廈門大學的畢業生，從“零基礎”起步，如今第一次踏上最頂尖帆船賽事的舞台。而他，也是中國帆船運動的縮影。東風隊的橫空出世，讓沃爾沃帆船賽41年的軌跡中，第一次出現“中國紅”的坐標。

東風隊的每一步，都在創造歷史。5次躍上領獎台，徹底擺脫“僥幸”的偏見﹔第三和第六賽段的加冕，更彰顯沖擊總冠軍的雄心。駛向下一個目的地裡斯本之前，位居第二的東風隊落后領先的阿布扎比隊6分。“一年前，東風隊曾在這裡起航，開始第一次橫跨大西洋的實戰訓練。未來充滿未知，但東風隊的目標和信心不會改變。”23歲的中國船員陳錦浩目光堅毅，這條“夢想成真”的65尺帆船正駛向遠方。

揭秘沃爾沃·比你想象的更艱苦

如果沒有大學室友的偶然推薦，楊濟儒或許會與帆船“擦肩而過”。當時，他在網上搜索最頂尖的帆船賽時，“沃爾沃”從此刻在腦海。但他未曾預料，這項歷時最長的職業體育賽事，比常人所能想象的更加艱苦。

正如所有傳奇一樣，最早的沃爾沃帆船賽，發生於朴茨茅斯一間酒吧的冒險話題。從1973年17支賽船自索倫特出發那一刻，人類與汪洋巨浪、極端氣候、體能儲備的戰斗已然打響。超越單純競技，“生存在極限”詮釋著“沃爾沃”的精神內核。

帆船比賽“靠天吃飯”，船上的油隻供電力系統，航行完全借助風力。本屆沃爾沃比賽，首次使用統一級別的賽船，這意味著團隊配合和技術戰術成為唯一的考量。“根據風力風向不斷調整航線、換帆調帆，船上每個位置有2個水手，經常24小時不停工作。即便輪值休息的水手，全部睡在一側來壓舷，連做夢都在干活。”楊濟儒淡定說著“高強度”的狀態。

東風隊船長夏爾是個法國人，他說“在海上就像一場扑克牌比賽，你永遠不知道手裡會拿到什麼牌。”赤道無風帶的高溫暴晒，冰山區的刺骨嚴寒，咆哮西風帶的狂風巨浪，“洋中海”的水草驚魂，大自然刷新著人類的認知，折磨接踵而至。“在南大洋時，黑夜裡連續兩個大浪打來，感覺就像泰坦尼克號上，隻能下意識抓住身邊的東西，落水就完了。” 中國船員劉學回憶著“側翻驚魂夜”，“睡著覺整個人被拋起來，在甲板上被大浪打出幾米遠。”

這樣的危機，在遠洋航行幾乎如影隨形。斷舵、器材故障、海水淡化器失靈，不斷挑戰著船隊的承受力。合恩角，被視為沃爾沃環球帆船賽最艱難的48小時，也帶給東風隊最刻骨銘心的痛楚。“我在船艙內聽到一聲巨響，上了甲板才發現桅杆折斷了。”聽到退出第五賽段的決定，淚水在劉學眼眶打轉，“世界上總有一件事，讓人瞬間成長，東風隊要征服的是自己。”

本屆比賽的9個賽段，最長的6776海裡，航行要20多天。65尺的賽船，8名船員加1名隨行記者，生存在難以置信的狹窄空間。低矮昏暗的船艙內，要貓著腰行走，如同帆板的床鋪懸挂一側。“船上不帶淡水，全靠海水淡化器，吃的是凍干食品，基本不像人吃的，方便面算是奢侈品了。”楊濟儒說，在船上痛苦的是一刻不停的顛簸，更痛苦的是暈得吐了還得干活。

揭秘東風隊·10年后打造“全華班”

劉學過21歲生日時，正是東風隊第二次跨越赤道。喝一口“風神白酒”，綽號小黑的他笑言，從此不再是“水手菜鳥”。白天輪班結束，小黑主動跟外籍船員學習導航系統，誰能想到幾個月前，他甚至連一句英語都不會說。

與小黑一樣，東風隊也很年輕，6名中國船員和岸隊的中國工作人員、背后的中國贊助商，構成這支船隊的中國血統。在帆船運動尚不發達的中國，東風隊在成立之初不乏爭議。從“遠洋零基礎”培訓中國船員，到賽前出現“掉帆”低級失誤受到嘲笑，沒人預料到這支隊伍能走到今天。

當初招募中國船員時，歷經史上最嚴苛的選拔和訓練，最終確定的6人中有2個是“去而復返”。楊濟儒坦言，相比於帆船運動發達的法國、澳大利亞等國家，中國船員的帆船知識和遠洋航海經驗差距很大。“帆船不僅比競技，對於氣象、水文、導航、造船等知識均要熟悉，不是搖得快體力好就能贏的。”

行在海上，船被隔離成一個封閉世界，每一個人必須身兼數職。陳錦浩因為有船廠經歷，所以要負責絞盤維修、帆的修補、繩子制作這類活。他說，上船前經歷過許多培訓，比如急救、醫療、防火等等，甚至連隨隊記者都要兼任炊事員。

東風隊在每個賽段，隻上兩名中國船員，畢竟要與最頂尖的隊伍作戰。多重文化的對撞、陌生的語言環境，曾是最大的考驗。楊濟儒說，“沒有文化沖突是騙人的。比如最簡單的帶食物，我們要帶方便面、肉干，外國船員就不讓帶，說沒法吃。”不過，隨著團隊的磨合，信任和理解逐漸消弭摩擦。曾是“英語啞巴“的小黑，在新聞發布會上甩掉翻譯侃侃而談，足見他們的成長之快。

在三亞母港，東風隊創紀錄地奪得史上首個賽段冠軍。正如夏爾所言，中國船員不是乘客，也是船隊成功的基礎。而比成績更重要的，是由此培育、拓展本土水手，以期10年后打造一支全部由中國船員組成的船隊，征戰世界頂級帆船賽場。“沃爾沃是每個水手的夢想，東風隊的突破，不敢說助推帆船的普及，至少有孩子說‘我要參加沃爾沃‘時，他的父母能知道帆船是什麼，就足夠了。”楊濟儒說。

揭秘大帆船·貴族運動的另一張臉

漫步在紐波特，從商家店鋪到街頭裝飾，隨處可見帆船的蹤影。沃爾沃環球帆船賽到來的3天，福特·亞當斯州立公園如同嘉年華，整個小城萬人空巷。老人們扛著沙灘椅去觀賽，孩子們四處找水手簽名。陳錦浩說，去過那麼多停靠港，最喜歡紐波特和奧克蘭，因為帆船氛圍如此濃厚。

沃爾沃環球帆船賽CEO克努特認為，帆船運動確實要花很多錢，在美國有錢人開的都是大帆船，但在法國、新西蘭，大多數人都是玩小帆船，所以並不能說花錢多的運動就不能普及。他所說的OP小帆船，在國內售價1萬多元人民幣，租一次玩大概幾百元，但帆船運動在中國的發展，顯然不隻價格那麼簡單。

小眾、貴族，是帆船在中國的標簽。即便依托悠長的海岸線，真正開展帆船運動的不過青島、廈門、深圳等少數城市。碼頭設施的稀缺、帆船文化的稀薄、中外國情的差異、整體價位的高企，令這項運動一直“飄在雲端”。帆船普及率最好的青島，得益於奧運效應和校園普及，但放眼全國，依然只是個案。

“就像硬幣都有兩面，一面是小眾，另一面就是潛力。老百姓隨著收入增長，追求更健康的體育休閑方式，帆船也是其中之一。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的人接觸帆船，這個市場已經比歐洲大多了。”楊濟儒的說法，也得到克努特的認同，從國際帆聯到頂級賽事，目前都瞄准中國市場，“我們在嘗試在中國建立起沃爾沃環球帆船賽的忠實群體，東風隊的經歷告訴大家，任何人都有希望進入這個領域。”

來自香港的鄭英杰，曾在第三賽段上船。在他看來，帆船文化的積澱，或許比普及更需要時間。盡管中國在明朝就有“鄭和下西洋”的壯舉，但作為一項競技運動，帆船的中國化發展不過十幾年。目前國內職業水手基本為專業運動員出身，從業余起步的寥寥無幾。“賽事多了是一個好開始，國外平時會組織很多業余小比賽，國內的競技色彩更濃一些，源自興趣的運動才更有生命力。”

而對於東風隊，挑戰就在現時。第七賽段，2800多海裡，預計10天結束。如果以終點哥德堡為目標，他們要超越積分領先的阿布扎比隊，勝利再勝利是唯一的方式。“沃爾沃有一句口號，人隻活一次，世界就在手中。沃爾沃之於我，不止是夢想與榮耀，更意味著未知和挑戰。”就像陳錦浩所說，不去嘗試，你永遠不知自己的極限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