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话动机
卡马乔执掌国足教鞭已有一年零九个月。这期间,批评声和质疑声不断。中国队亚洲杯预选赛同伊拉克队比赛前,甚至有记者将“下课”的问题抛给了他。面对压力,卡马乔如何应对?他和他正在率领的中国足球队出路在哪里?
■ 对话人物
卡马乔,1955年6月8日出生,西班牙人,全名何塞·安东尼奥·卡马乔·阿尔法罗,曾是西班牙著名球星,退役后成为教练。曾先后执教西班牙人队、西班牙国家队、皇家马德里队等。在执教西班牙国家队期间,带队进入2000年欧洲杯八强;2002年世界杯1/4决赛;2011年8月起,担任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主教练。
1个人鉴定
没有什么后悔不后悔
新京报:来中国执教将近两年,工作开心吗?
卡马乔:作为国家队主教练,我要经常跟队员们在一起,但平时也有自己的生活,总体来说还是满意的。很愉快,也很开心。
新京报:除了带国家队训练、观看联赛之外,其他业余时间你喜欢做什么?
卡马乔:大部分生活还是与足球有关,我会关注很多足球元素,会通过联赛观察球员积极的一面和消极的一面,观察他们的优点和缺点。
新京报:主场战胜伊拉克队后,你回西班牙了?
卡马乔:主要是去看病,几天就回来了。
新京报:很多人不知道你去看病,认为联赛正在进行,不应该回国。
卡马乔:虽然人离开了中国,但心没离开,我一直在收集有关联赛的信息,工作没有断过。
新京报:有一种说法:如果中国队不能在亚洲杯预选赛出线,你会下课,里皮要接过你的教鞭。
卡马乔:我没有什么可顾虑的。来之前还有人说我会在这里住得像宫殿一样,但我也没住宫殿。这些不是我考虑的,也不取决于我。
新京报:如果你没有在中国取得成功,会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吗?
卡马乔:如果当初我没接受中国的合同,肯定也在别的国家队了。里皮、安蒂奇也是一样。大家都有自己的去处,没什么后悔不后悔的。
2点评国足
问题是缺少射门的人
新京报:现在对中国足球的认识跟你刚来时有什么不同吗?
卡马乔:中国足球一直在进步。不少俱乐部今年和去年完全不一样了,整体都在变化。国家队队员要知道,在国家队的时候始终代表的是国家,身上的责任跟在地方队时完全不一样。地方队里外援承担的责任比较大,但到了国家队就需要你来承担责任。
新京报:有人呼吁穆里奇加入中国国家队,这是否会让球队成绩变好?
卡马乔:穆里奇能否到中国队来踢,不是我来决定的,这是中国政府和相关部门的事情。
新京报:从个人角度来讲,你是否希望穆里奇为中国队踢球?
卡马乔:现在谈这件事没有太多实质性意义,因为还没有落实。只有等这件事有可操作性的时候,我们才能谈。我现在只能研究现有队员。国家队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射门的人,各个俱乐部都是外援在进球。
新京报:国家队前锋郜林、于大宝、杨旭在俱乐部不是踢边前卫,就是替补。
卡马乔:各个国家队中最起码都会有一个本土的射手,但我们比较欠缺。我们联赛中,射手基本上都是外援。
新京报:这是不是让你也很为难?
卡马乔:这个问题不光在中国有,以前在其他国家也有,包括西班牙。中超各队占据中轴线的基本上是外援,这些人形成的积极影响需要时间才能在青少年体系中体现出来,但国家队没这个时间。
3执教思路
国足不能完全拷贝西班牙
新京报:最开始执教中国队时,你曾指出一些毛病:比赛节奏慢、缺乏拿球连续性、比赛和训练态度完全不同,把握机会能力差,这些问题现在解决了吗?
卡马乔:这些问题不是我一个人提出来的,是亚洲球队的通病。我只说亚洲足球整体情况是这样的,没特指中国国家队。
新京报:这支被你改造了将近两年的中国队取得了哪些进步?还有哪些问题需要解决?
卡马乔:我是国家队教练,我需要在联赛的基础上挑选最好的球员,没有培养球员的责任。只有联赛中培养出人,我才能选出人。你没有培养出人,我选谁?中国联赛还很年轻,需要时间去成长和提高。只有联赛的竞争力和激烈程度提高了,才能产生出高水平的球员,才能为国家队打好选择的基础。另外球员还要提高耐力。日本、韩国球员在比赛中会比我们多跑一两公里,他们承受能力比我们强。不是每个球员一定要有较强的奔跑能力,个别人跑的少也可以进球,但作为一个整体,必须要有这种耐力。
新京报:很多人都觉得西班牙队技战术先进,希望中国队可以效仿,你觉得现实吗?
卡马乔:很多人只关注了西班牙最先进的进攻战术,没有注意到防守。西班牙队丢球后会很快抢回来,他们的防守也有很多先进的东西。西班牙的体系很好,但不是我们看到它好,就立刻能做到。我们现阶段可以学到一些东西,但完全拷贝是不可能的。现在的中国队缺乏一些积极意义上的成绩,但我们在球场上的表现还是令人满意的。
新京报:国家队中多数国脚都来自恒大,这是好事吗?
卡马乔:这不是坏事。我们刚来的时候,国家队只有五六个广州球员。现在国家队中恒大球员多一些,但我们在其他队也都找到了不错的球员,也有不少新球员。很多人最开始在其他球队,今年才去的广州。比如曾诚,他之前效力的球队降级了。只要能力强,不管在什么队,我们都会招你。我挑的是队员,不是队伍,这些队员都被广州抢去了,我也没办法。
4日常工作
青训工作不是该我考虑的
新京报:你是否统计过一年要看多少场联赛?除了观看联赛之外,还有其他途径了解中国足球,中国球员?
卡马乔:我们每轮至少会挑三场比赛来看,一年加起来应该有五六十场。除了观看比赛,我们还会做分析。首先会分析现有国家队队员的特点,然后再观看联赛中出色的、不在我们名单里的球员。
新京报:感觉你跟俱乐部沟通不多,什么原因?
卡马乔:我们在昆明曾跟俱乐部教练有过交流,俱乐部做的球员测试结果,我们也一直都在看。这些东西对我们会有帮助,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发现什么问题,我们会跟俱乐部教练去沟通。比如恒大在西班牙拉练时,我跟里皮的交流就很多。包括跟安蒂奇,也会交流。但你也知道,俱乐部的目标跟国家队还不一样。我的目标是对国家队负责,其他很多东西不是我去考虑的。我们0比1输给西班牙队那场表现非常好,但没人问为什么。我们打得好的时候,没人问……我不知道为什么。
新京报:是不是外界有些悲观情绪?
卡马乔:足球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是我今天当了国家队主教练,明天就可以拿到冠军。这需要一个过程,要看到进步的过程,我们需要时间。
新京报:作为国家队主教练,你是否得到了中国足协足够支持?
卡马乔:国家队集训时,我会看到该到的队员没有到。在俱乐部看来,这些队员打一场亚冠、联赛更重要一些,而你要知道我是国家队主教练。足协怎么协调,我左右不了。国家队每一场比赛,不管对手是谁,都要比俱乐部任何一场比赛重要。因为你代表的是国家,代表的是中国球员的最高水平。但从现在情况来看,还不是这样的。
新京报:宣布你上任发布会上,韦迪公开称你将担任“中国足球青训总设计师”,但你在这方面做得不多。
卡马乔:没有给我这个任务。
新京报:一直没给你这个任务?
卡马乔:给我的任务就是带国家队,没有其他,所以这不是我考虑的。
5回应质疑
我会对中国足协和国家队负责
新京报:中国队输掉第一场亚洲杯预选赛后,很多声音都在批评质疑你,你怎么看?
卡马乔:足球就是这样的,当你赢球的时候就是神,输球的时候就一文不值。
新京报:输掉第一场比赛之后,你压力大吗?
卡马乔:没什么压力,我的工作就是这样。我每场比赛都把队伍调整到准备赢的状态。
新京报:在中国队最困难的时候,博斯克、克鲁伊夫曾写文章来力挺你。你跟他们关系如何?
卡马乔:我们都是职业足球人,也是很好的朋友。他们看到了我们的足球,看到我们所做的一切。我相信中国足协也可以看到我们的成长。成绩好坏受多方因素影响,但我们会为了好的目标去努力。中国足球前几年氛围不是很好,我来之前也有人跟我说“中国人不懂足球”,但我不会在意这些说法,我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工作。
新京报:在长沙同伊拉克队比赛之前,记者向你提出了下课的问题,你作何感想?
卡马乔:这不是我应该考虑的。我的工作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众口难调。我会对足协负责,对国家队负责。如果足协对我工作产生疑问,会采取相应手段。中国足协对我工作还是很认可的,我们在做,大家在看,最后怎么去评价不是我能决定的。在国家队中,很多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比如今天在这里训练,明天又去那里训练……我们能做的就是积极准备比赛。不能总看到金字塔塔尖,也要看到基座。没有了基座,塔尖早晚会掉下来。我想把中国最好的球员拔出来做塔尖,用最好的材料,做最好的菜,但你没这个基础,所以很难。我有时候想选一些队员,但个别俱乐部比较自私,说自己想用,这种自私主义在现实中是存在的。如果俱乐部都袒护自己的球员,那我就没人了。
新京报:外界质疑你,是希望你把中国队带好。
卡马乔:我能够理解。中国队在往上走,只不过现在比较混沌,需要调整。在国家队前进的同时,基础足球也应该前进,这样才能取得比较好的成绩。不管是哪个国家,一定是青少年比国家队先取得成果。只有青少年这块先开花了,国家队才能结果。
6展望未来
国足很难打进2018年世界杯
新京报:很多人觉得你工资太高了。
卡马乔:中国某些教练和球员的收入不是很高,这可能跟他们在社会中的认可度没达到那个程度有关。我的工资其实很简单,中方给我一个报价,我觉得合适,就来工作。我为工作付出我的东西,就是价值的体现。不管工资多一些还是少一些,我的工作都是一样的,我并没有说“给我多少钱就要办多少事”。中国邀请我的时候,我也存在去其他国家队的可能,也在谈判,只不过中国给了积极回复,我就选择来中国。
新京报:你和里皮关系怎样?有业务交流吗?
卡马乔:我们今年最起码见了四五次。如果广州队和国家队之间有什么问题,他也会给我打电话进行沟通。
新京报:亚洲杯预选赛输了一场,赢了一场,你觉得中国队能小组出线?
卡马乔:我个人认为是可以的。但我不能保证什么。我们一直努力工作,你也看到了国家队现在的情况,我们上一场比赛最后一分钟进球,其实其他比赛也有这种情况,只是没有把握住机会。同沙特队比赛时,如果我们把握住机会,先进两个,结果可能就变了。
新京报:与进亚洲杯相比,中国人更期待进世界杯。你觉得中国队有可能进2018年世界杯吗?
卡马乔:我们的U19国家队没有获得世青赛资格,从延续性角度来看,中国国家队就很难了,因为人是一批一批的,下一批人没有达到很高水平,他们四年后又能达到什么水平?未来四年他们如果能踢上比赛,可能会有变化,如果踢不上,就很难说了。但凡足球先进国家都会有U19、U17联赛,他们的青少年球员一直有比赛,中国没有。嘴上说拿冠军容易,真正去做的时候,很难,中国足球基础性东西要做得太多了。
中国足球需要耐心和忍耐,有时急功近利和虚荣心太多了,比如去年把里皮签下来后就想拿亚冠冠军……太急了。里皮肯定能带队拿到亚冠冠军,但前提是给他时间。
执教国足战绩(部分)
2011年9月2日
2比1新加坡
(世预赛)
2011年9月7日
1比2约旦
(世预赛)
2011年10月11日
0比1伊拉克
(世预赛)
2011年11月11日
0比1伊拉克
(世预赛)
2011年11月15日
4比0新加坡
(世预赛)
2012年2月29日
3比1约旦
(世预赛)
2013年2月7日
1比2沙特
(亚预赛)
2013年3月23日
1比0伊拉克
(亚预赛)
专题采写/新京报记者赵宇 摄影 吴江(除署名外) 刘斌(西班牙语翻译)对本文亦有贡献
(来源:新京报)